中美大国博弈下的电影困境

 

  近日,NBA火箭队总经理莫雷发布了一条不合时宜的推文,尽管这条推文不久就被删除,但还是引发了中美两国舆论上的轩然大波和激烈对抗。

  显然,这种争议,与两个国家民族不同的历史和现状息息相关。而刚刚发生的《好莱坞往事》的撤档争议,显然也是在这个大背景下的博弈和延伸。

  国家、民族间文化差异实际上是一个相当理所当然的存在,但同时还有些群体夹在不同国家和民族之间。在这样的情形下,对外来文化的态度和行为以及外来者如何在陌生文化环境下生存,向来是文艺工作者特别是有跨国跨文化背景艺术家的关注对象和创作源泉之一。

  若要回到中美差异这个议题中来,夹在两个国家以及东西方文化之间的,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在美亚裔(或者更具体的华裔)这个群体。

  在电影方面,去年和今年分别出现了《摘金奇缘》和《别告诉她》两部看似一脉相承实则内核迥异的,以亚裔身份为主题的美国电影,它们连同此前的同类型同主题影片一齐,在电影层面道出了在文化和环境冲突中在美亚裔身份认知与价值选择方面的困境。

  2018年上映的《摘金奇缘》在北美算得上是一个让业内完全意想不到的爆款,作为一部全亚裔班底的浪漫喜剧,在北美暑期档狂收1.7亿美元票房,在整个影史的同类型中排到了第六的名次。

  这部电影的票房成绩之所以重要,原因还在于其本身的意义——北美影市本来的主角就是白人,而浪漫喜剧这个类型也是如此,而《摘金奇缘》以一个浪漫喜剧类型的商业片姿态进入北美市场,并在口碑和票房上大有斩获,自然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但是影片在年底进入中国市场却遭受了巨大的冷遇,1148万人民币的票房和豆瓣6.1的评分,足以阐明中国观众对于影片的态度。

  这部植根于不同文化背景差异的影片,最终也尝到了不同文化背景间差异所带来的结果,电影内外形成了有趣的互文,也使得影片成为一个值得观察研究的窗口。

  这一部被戏称为美国版《小时代》的影片,简单说来讲述的是一位在美国长大的华裔,并在一番误会和冲突后得到她男朋友母亲认可的故事。

  从故事上看,《摘金奇缘》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好莱坞古典浪漫喜剧,只不过套上了黄种人外套,将常规的家庭主题情节剧融进了“纸醉金迷”的新加坡以及各种“奇观式”的东方文化元素中,形成了自身较为特别的气质。

  但这种特殊的“亚裔气质”,就如同影片中说的那样“黄皮香蕉,内里白透”,可能受到了美国人的认可,但却无法被中国观众接受,更有甚者认为这部电影有辱华倾向。

  辱华的帽子固然有点大,但若是抛却所有表面的故事去讨论剧作内核,也不难发现这是一部全方位“投降”的影片。

  影片从某种程度上传承了26年前的《喜福会》,不同的是后者暗含着弱势文化方(东方文化)在当时对强势文化方(西方文化)的仰望,而《摘金奇缘》所表现出来的则是已经全面美国化后的移民二代,站在强势文化方对弱势文化方的审视和挑拣。

  影片最为关注的还是身为美国移民二代的亚裔(华裔)女主角的自我身份认知,从一个自信满满怀揣美国梦的二代移民,到对自身产生怀疑的中国血统,再到最后以一种西方式的觉醒姿态战胜“老旧顽固”的东方文化和思维,这样的设计使得影片在东西方的切换中表达出来了一种高低倾斜的态势。

  这种创作上的价值倾斜当然也和影片的背景与主创身份有关,作为好莱坞大厂之一华纳出品的商业片,华纳对于本片自然有着非常强力的掌控和影响。

  影片在宣布制作之初,甚至有传出女主角会改成白人设定的消息,所幸主创们顶住了压力最终还是维持住了全亚裔阵容,否则像是《攻壳机动队》那样的白化主角可能会更加不入目。

  而导演朱浩伟虽然祖籍温州,但完全是一位出生成长在美国的华裔,也可以看作是电影中女主角的映照。主创是这样的背景情况,影片表达着他们的观点看法,自然是更为“美式”的。

  最终《摘金奇缘》在北美的大获成功和在中国的失败也证明了这一点,同时也进一步表现出来了中美差异。

  《摘金奇缘》代表着华裔电影甚至华裔本体想要在北美得到社会认同的一条路径,但是这种价值取向上的“投降”是唯一的道路吗?今年暑期在北美上映的另一部同类型电影《别告诉她》则寻找到了另一个方向。

  这一部由华裔女导演王子逸执导,A24发行的华裔题材影片同样在北美叫好又叫座,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9%,高冷的电影评分网站Metacritic也给了89分的高分,上映后首周末馆均票房达到了88916美元之高,这个年度记录刚刚才被奉俊昊的《寄生虫》打破。

  与《摘金奇缘》的好莱坞背景截然不同,《别告诉她》作为一部偏独立的小体量文艺片,从一开始走的就是从圣丹斯电影节到小规模上映的路线,因此也没有了商业片的桎梏和困扰。

  最终影片的票房为1762万美元,对于一部成本很低的文艺片来说已非常理想。

  影片讲述了主角的奶奶被诊断患癌时日不多,但是家人选择向奶奶隐瞒病情,2019国庆节火车票什么时候预售?国庆火车票具体预售时间,假借一场婚礼让所有家人回家见奶奶最后一面的故事。

  在纽约长大的女主角认为隐瞒病情侵犯了奶奶的人权,因此这次的团聚也引发出了一场无法避免的中西方文化冲突。

  没有了好莱坞的干预,主创们自然可以进行更加自由的表达,无需借用任何类型片传统,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价值取向不被最大多数观众认可。

  尽管如此,这部电影还是以其精巧的设计和出彩的质量征服了观众们:首先是片名的设定,中文名《别告诉她》和英文名《The Farewell》(直译为《再见》)就清楚地把中国的含蓄和美国的直接,同时也是影片的中心内容巧妙地表达了出来。

  而影片将大多数笔墨着于长春的某座城市,却并没有把猎奇放在第一位,相反的是非常真诚地展现出了这座城市的景象以及其中的各种生活景观。

  《别告诉她》呈现出来的城市景观之生动真实,就连很多本土的导演都很难做到,而作为一部主要面向美国观众的电影来说就更加可贵。

  此外,影片对于中西方文化冲突的呈现也相当客观,绝非纯西方视角。影片根据导演的亲身经历改编而成,女主角也毫无疑问就是导演的映射。

  与《摘金奇缘》女主的二代移民不同,《别告诉她》的女主出生在中国,中文虽然蹩脚但可以交流,六七岁时才随父母来到美国生活。

  在这样的设定下,整个故事的性质就完全从一个西方视角审视东方文化,变成了融入西方文化后再度回归东方文化的语境,着重讨论的并非文化的孰优孰劣,而是不同文化间的人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得益于创作者们真诚的思考,美国华裔电影在从《喜福会》的亚裔移民1.0转向《摘金奇缘》的亚裔移民2.0后,在《别告诉她》完成了更加客观冷静的回望,完成了亚裔1.5这样一批夹在不同文化和不同代际间群体的表达,同时也将中美差异的问题化解于更为直观的个人选择与情感上。

  毕竟无论是文化还是思维的差异,最终还是反映在作为人的个体身上。我们的选择,被我们的文化影响,但同时也影响着我们的文化。

  但若一定要在中美差异中分出个孰优孰劣,唯一合理的同时也非常无奈的回答,就如同《别告诉她》中女主角被中国的酒店经理追问情境一样:“美国更好还是中国更好?”“不一样。”“不是应该美国更好吗?”“不一样,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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